《解放石家庄》与苏 凡

http://www.zhujingban.cn   2017-11-11 15:46:46   来源:邸讯网   评论:0 点击:
 《解放石家庄》苏 凡
李永洲
我虽然在东北出生、长大、参军,但在石家庄学习工作生活已经35年多了,应该说是个地地道道的石家庄人,是石家庄建设和发展的目击者和见证人。毋庸置疑,石家庄是我的第二个故乡,自然对石家庄充满真挚的感情和无限的希望。
1982年9月,我有幸考入了装甲兵学院, 1985年1月,我军校毕业并被安排留校工作,开始与石家庄这座城市结缘。此后,又在石家庄娶了媳妇成了家,虽然工作多次变动,但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石家庄,自己的命运已紧紧地与石家庄联系在一起了。
“住在石家庄,热爱石家庄”。可能是出于对石家庄的热爱和军人的职业特点,在石家庄解放70周年前夕,我不由自主地在网上再次观看了《解放石家庄》这部电影。
其实,我对《解放石家庄》这部电影并不陌生,刚上军校没多久,学院就为我们放映了刚刚拍摄完毕的这部电影并留下深刻影响。由于石家庄是解放军攻打并取得胜利的第一座大城市,他为解放全国其它大城市提供了攻坚战的重要借鉴,因此,解放石家庄战役是个经典战例,在院校教学中经常涉及到这个战例,学院院史馆里也突出了这个战例,百余次带领学员参观西柏坡纪念馆必看这个战例。尽管如此,再次观看这部影片,感觉还是不一样,特别亲切,对拍摄《解放石家庄》这部电影的重要意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。可能是出于好奇的原因,我特别留意了影片的导演,一个陌生的名字——苏凡,跳入了我的眼帘,苏凡是谁?我正疑惑,突然,家里电话响起,是老首长田永清政委从北京打来的,我急忙借机向老首长求教。
田永清,河北无极籍将军,正军职少将,曾任原装甲兵指挥学院政委(我时任秘书),2009年5月在原总参兵种部政委岗位上退休,之后成为中国红楼梦学会会员,中国炎黄文化研究会名誉理事,中华雷锋文化促进会名誉副会长,被军委迟浩田副主席称为“军中儒将”,经常和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田华、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田连元一起参加社会活动并交往甚密,被誉为京城“三田”······
“哎呦,苏凡可是个老八路呀,是田华大姐的爱人,是我部下杨雪雷同志(曾任原总参机关局长)的父亲,苏凡可不平凡,那可是个多才多艺的传奇人物·······”电话那端传来了老首长亲切自豪的声音。接着,老首长又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苏凡和田华的故事。放下电话,我有查阅了一些资料,现整理几个苏凡轶事,以飨读者。
 
为参加革命改名换姓
1924年5月,苏凡出生于河北涿州永乐村,虽生在农村,但是个书香门第。和田华(原名刘天花)不姓田一样,苏凡也不姓苏,原名杨振元。祖父是个知识分子,早年在北京创办《顺天日报》并亲任主编,为百姓办了不少好事,赢得了众乡亲的好评。父亲也非常优秀,是个大学生,学的是法律专业,曾任民事审判长,在当地很有影响,30多岁就在战乱中去世了。母亲上过几年学,长得很漂亮,知书达理,干事利落,非常能吃苦,五个孩子都由她一人拉扯大。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,苏凡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和熏陶。因为苏凡是长房长孙,因此深得爷爷奶奶的宠爱,从5岁开始便随爷爷奶奶在北京居住,接受良好教育。后来,又经常随父亲到江苏、山东、山西等地出差,让他开阔了眼界见了世面,饱览了不少名山大川和名胜古迹,从小就与众不同,还练就了一副好口才。1937年的春天,13岁的苏凡考入了由阎锡山任校长的山西民族革命大学(简称民大),在民大他结识了谢天游、苏明(著名歌唱家苏小明的妈妈)等人,一起参加抗日活动,当时颇有声望的的李公朴先生(著名政治活动家、社会教育家,爱国七君子之一,因主张抗日、反对卖国投降,惨遭国民党暗杀)是该校的教务长。太原失守时,民大在运城广场召开了千人大会,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暴行,他和李公朴先生一起在台上演讲,博得热烈掌声,这给了苏凡以极大鼓舞。后来,苏凡几经磨砺随民大来到了陕北,1939年回到了家乡涿州。为了继续上学,苏凡又回到了北平,住在姑姑家,一边上学,一边还参加了进步剧社——北京剧社的演剧活动,剧社演出部部长陆佰年对他一生产生了重要影响,苏凡很快喜欢上了演戏。1942年春天,苏凡考上了保定师范专科学校,一年后的一天,陆佰年找到苏凡,给他讲了不少革命道理,并告诉苏凡自己要到共产党领导下的根据地去工作,如果苏凡愿意,也可以一块去。苏凡激动万分,立即表示愿意,他急忙跑回家,向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们辞别,毅然决然地走上了革命道路。临出发前,为了防止日后敌人迫害这些参加革命的家属,地下党组织要求他们 “改名换姓” ,因此,她就将自己的名字由杨振元改为“苏凡”,“苏”是为了纪念最早给他革命启迪的苏明大姐,“凡”是表示自己是一个平凡的人,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字对他一生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。
 
与田华结成革命伴侣
踌躇满志年轻有为的苏凡,跟着陆佰年一路风餐露宿,经历了一番磨砺和坎坷后,终于到达了敌后抗日革命根据地。随后,他和20多名学生被分配到华北联大政治班学习,在联大学习的一年半时间里,苏凡经历了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艰苦磨练,大生产运动让他这个在大城市里长大的青年经受了非常的锻炼,残酷的大扫荡让他这个书生多次体验到了生死的考验,苏凡的领路人陆佰年就牺牲在场上,这让他非常难过,但这些经历很快让她成长成熟起来。
苏凡比田华大4岁, 1944年12月,联大学习结束后,苏凡被分配到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抗敌剧社,他来到剧社报到的第一天,就有幸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——那个叫田华的大眼睛女孩。“她留着齐眉的刘海,短发,白皙的脸上闪动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睫毛又浓又长,更衬托出她的美丽······”这是苏凡首次见到田华在日记中写下的一段文字。在剧社的日子里,田华也经常写日记,但因为当时文化水平低,常常有不会写的字,苏凡主动当起了她的老师,帮助田华修正错别字,慢慢地二人在一起演戏、生活、打仗,时间长了就逐渐地产生了感情。在剧社,苏凡不仅人长得精神,而且还多才多艺,演戏、导戏、编节目、写美术字、包括说日语,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,很多女孩子都对这位来自北平的大学生有好感,可苏凡心里早就有了大眼睛田华。生活上,苏凡对田华对也是体贴入微,有一次,田华发高烧,什么也吃不下去,难受得要命,苏凡不知从哪弄来了几个橘子送给田华,在北方长大的田华从未吃过这种南方水果,心里甜滋滋美滋滋的,非常受感动,两颗年轻的心贴得更近了。当时,部队是不允许谈恋爱的,他俩的恋情被领导发现后,支部马上召开大会,对他俩进行帮助,处理结果很严重,两人被隔离,苏凡调离剧社。批判会后,田华一时感到很绝望,心里对苏凡已经很依赖了,不知道将来的路该怎么走。两个人只能靠通信交流感情,表达爱意,互相鼓励,誓言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等着,直到能在一起的那一天。经历了多次风雨之后,苏凡和田华思想更加成熟了,各自放下了包袱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田华更加努力演戏,全身心投入到剧社的工作之中,很快就成了社里的台柱子。苏凡回到军区政治部工作后,工作很出色,立了大功,还得到了重用。由于各自表现都很出色,两个人因违规恋爱的处分被先后撤销了。
1949年8月4日,经历了太多的思念和等待后,两个相爱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,新中国成立前夕在北平苏凡与田华结婚了,他们的爱情与共和国同岁,共同恩爱地走过了67载的风雨人生 ,演绎了人间最美好的爱情故事。
 
筹备开国大典显身手
随部队进住北平没不久,苏凡所在的华北军区政治部文工团舞台美术工作队接到了一项光荣、艰巨、特殊、神圣的任务,为即将到来的新中国开国大典进行天安门主会场的美术和装饰工作,具体负责金水桥以北到天安门城楼。作为舞美队的队长和开国大典天安门舞美设计的负责人,苏凡深深地知道这是领导和组织对自己的莫大信任,他带领舞美队的两个日本美术专家多次到天安门进行实地测量,又查阅了大量的资料,最后他们提出了好几个方案,其中一个是:在城楼上装上8个大红宫灯,插上8面红旗,天安门正面墙壁挂上两个条幅,中间是毛主席像。苏凡又非常认真地把这一方案画了一批草图,呈送给周恩来总理,没几天,周总理就批准了这个方案,为此,苏凡这个舞美团队便开始进入了艰难的制作阶段。那时,苏凡和田华刚刚结婚,出于保密的需要,苏凡并没有把执行这个任务告诉新婚的妻子田华,田华也不知道丈夫为何突然失踪,直到20多天开国大典后,才知道事实的真相。在那段时间里,苏凡多次到故宫和民间,寻找会扎宫灯的老师傅,还查阅了清朝档案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几经折腾苏凡还真找到了几位会轧宫灯的民间老艺人。由于要做的灯笼太大,别的地方摆不开,也不好搬运,只能在天安门城楼上现场扎,这项工作前所未有,挑战性极大,多才多艺心灵手巧的苏凡自己亲自动手,陪着几位老师傅一起干,用了28天时间终于在开国大典前完成了天安门的装修和舞台布置任务,为开国大典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周总理亲自到城楼上验收,看到8只宫灯,又喜庆又热烈,非常好地衬托了大典的气氛,非常满意,这个定格一直到现在快70年了基本没有变。开国大典的那一天,苏凡作为天安门主会场的设计者,在天安门城楼上站在著名演员白杨的身边,亲历了共和国历史上最精采的瞬间,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忘、最自豪的记忆,当时苏凡只有25岁。这件事过去以后苏凡从来就没有太多的言语过,他从来不张扬,总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工作,但他没有想到,1989年建国40周年的庆典前夕,不知是谁想起来了天安门城楼上8个大宫灯的来历,这时苏凡的辉煌成绩才被重新提起,那一阵子,记者采访,媒体报道,又热闹了一阵子。从那时起,社会对红色文物感兴趣了。根据苏凡和田华的真实故事,导演叶大鹰创作了电影《天安门》,影片主角田震英的原形就是苏凡,苏凡为人谦逊,一再交代叶大鹰导演千万不要在剧中用他的名字,2009年9月影片一上映就引起了很好的社会反响。
 
执导电影《解放石家庄》
《解放石家庄》是八一电影制片厂1981年拍摄的一部优秀的战斗故事片,执导这部电影是苏凡的处女作,该片讲述的是人民解放军解放石家庄的故事。
1947年11月12日,经过6天6夜激战,我人民解放军攻克了华北重镇石家庄,歼敌2·4万余人,缴获坦克9辆、火炮100余门及大量机车、汽车和军用物资,这座日寇和国民党经营多年的城市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怀抱,使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连成了一片,打乱了国民党在华北的战略部署,西柏坡的安全也得到了有效保证,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在各个战场的战斗士气,为夺取三大战役的胜利和全国的解放进一步做好了准备,成为夺取大城市的范例,石家庄成为开国第一城,新中国从这里走來。石家庄的解放,创造了城市攻坚战和城市接管工作的宝贵经验, 经济生产也迅速回复和发展起来,成为支援全国解放战争的大后方。为此朱德总司令给予高度评价,称之为 “夺取大城市之创例”,并欣然赋诗一首《七律·攻克石门》:石门封锁太行山,勇士掀开指顾间。尽灭全师收重镇,不教胡马返秦关。攻坚战术开新面,久困人民动笑颜。我党英雄真辈出,从玆不虑鬓毛斑。苏凡和摄制组的同志们非常明白拍摄这部片子的重大意义,作为导演的苏凡也深深知道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,为此,他压力很大。这部影片最大的特点是外景戏多,占整个影片的百分之八十以上,为了真实再现这段光辉历史,苏凡决心按照电影《南征北战》的拍摄标准制作,但限于当时的条件,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实在是太多了,特别是武器弹药和操作人员严重短缺。基于苏凡和全体创作人员的政治热情和真挚感情,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,费了很大的劲,从全省抽调了当年日本鬼子留下的4门山炮,还好省军区存有400发炮弹,可是谁也不会操作使用,是现从藁城县请来4名民兵当一炮手拉到获鹿拍摄的。此外,经多方协调他们从上影厂租来4门榴弹炮,从济南军区调来4辆拍摄《南征北战》电影用的坦克,从内蒙古调来几百名骑兵,从四航校调来两架单翼螺旋桨飞机,从27军调来数百名官兵,从河北省军区调来过吨重锯末······在省、地(市)委和驻军、人民群众的全力支持下,顺利地在石家庄拍摄外景历时两个半月,560多个镜头。不久,一部朴实无华、战争场面恢宏、乡土气息浓厚、军民鱼水情深主题突出、看后令人震撼和神清气爽的电影奉献给了观众,好评如潮。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 。这部影片拍摄时间之短、速度之快、质量之高、反映之好,连苏凡他们也没想到。铸就红色经典,倾注苏凡他们多少心血和汗水呀!
 
甘愿当家庭后勤部长
田华坦言,苏凡的学识和才华从来都是让她所佩服的,无论从资历阅历、文化水平,还是业务能力,都是高出自己一截的。
1950年,田华自演完《白毛女》电影以后一下子就成了名人,1958年演完《党的女儿》后更是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。2015年10月15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握着田华的手说,阿姨,我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。田华深有感触地说,假如当年没有《白毛女》《党的女儿》,没有自己的一夜成名,苏凡的一生也许不会这样,他可能会干出一番更宏大的事业来。但是,自从田华出名后,她再也没有时间待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,于是很放松地享受被家人爱的日子,更加依赖苏凡,照顾家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丈夫苏凡和她婆婆的身上。从那以后,苏凡选择了在夫人的身后默默付出,为了全力支持妻子的事业,这个大才子、大能人甘愿当配角和绿叶。最初,苏凡担任田华的“文字秘书”,田华深情地回忆,当时,我去长春拍《白毛女》,他在家里给我写好了角色分析,一部分一部分地往长春寄,我一方面跟导演学演戏,另一方面从苏凡那里得到很多帮助,我演完《白毛女》后,他还负责帮助我看剧本,挑选剧本,可以说是一个专职的“艺术助理”。苏凡长时间担任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文学部副主任、导演,是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,工作其实也是很忙很累的,曾编导了纪录片《野营训练好》《通信兵战歌》等,担任副导演的故事片有《柯山红日》《碧海丹心》《东进序曲》等,《柯隶华大夫》这部电影也是由他导演的。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初开始演电影一直到90年代,这期间田华接到了几十万封影迷写来的信件,而这些信件的分类、整理、写回信等等,都成了苏凡几十年固定的工作,他无怨无悔、心甘情愿。清代思想家龚自珍的诗句“落红不是有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就是苏凡的真实写照。谈起老伴对家庭的贡献,田华说,他是我们家的后勤部长,没有他的支持不会有我的成功。
2016年11月,苏凡安详地离开了与他朝夕相伴风雨同舟67年的老伴田华,享年92岁。
苏老,请安息,一路走好!
 
2017年11月2日于九洲斋
 
作者:原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训练部副部长李永洲